青梅煮酒论英雄 温一壶月光下的酒

  “煮雪如果真有其事,别的东西也可以留下,我们可以用一个空瓶把今夜的桂花香装起来,等桂花谢了,秋天过去,再打开瓶盖,细细品尝。把初恋的温馨用一个精致的琉璃盒子盛装,等到青春过尽垂垂老矣的时候,打开盒盖,扑面一股热流,足矣使我们老怀堪慰。这其中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情趣,譬如将月光装在酒壶里,用文火一起温来喝……此中有真意,乃是酒仙的境界。


  
林清玄曾写过这样一篇散文——《温一壶月光下的酒》两三知己、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深蓝的天幕中央,一轮满月,用温碗悠悠地烫着一壶美酒,推杯换盏,感受着温酒的气韵和美。

  
休闲五绝

  
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

  
“我这里有新酿的绿蚁酒,备好了温酒用的红泥小火炉,眼看着天色晚了,就要下雪了,你能过来喝一杯吗?”1000多年前的唐代,诗人白居易向好友刘十九发出了邀请。凭着这首史上最休闲的五绝,白居易堪称千年前的小资代言人。有人说,唐诗的风韵在于随手拈来,而温酒的风韵也在这种随意中的慢与悠长。

  
“温酒”这件事儿,其实早在唐代以前就有了。古人饮酒多温热了喝,商周时期的温酒器皿等,便是有力的证明。《三国演义》里不也有“青梅煮酒论英雄”的故事吗?然而,把酒温出风韵和美的,还得是唐宋,尤其是“小资情调”的宋代。


北宋 赵佶《文会图》

  “一曲新词酒一杯,去年天气旧亭台,夕阳西下几时回?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。小园香径独徘徊。”闲雅清旷,浅斟低唱,以词和着酒咏叹闲情秋思、风花雪夜。宋代的风韵与精致,使得温酒成为士大夫阶层最为流行的习俗之一。“温酒”这件事到了宋代,已经没有了论英雄的豪气,那是一种追求心灵安逸和审美愉悦的清雅之饮,也是一种细细品味饮酒乐趣和美味的“浅斟低唱”。

  
那么,酒是怎么温的呢?按宋代的饮酒习俗,将盛满酒的注子放入温碗中(在一些酒肆里有时候也放入汤桶中),碗内加注热水,用以加温,然后斟入台盏或杯中饮用。用于碗内的热说可随时更换,并且注子一般是肚大两头小,加上酒精密度小于水,故而酒注子在温碗或汤桶里不会倾斜翻倒,且可以大部分稳定地浸没在热水里,不需多久,酒注子中的冷酒经过热传导就被烫热,因此使用这套酒器可以达到时刻保温的目的。


北宋 汝窑十瓣莲花温碗

  这种温酒的方式在《水浒传》中有详实的描述。第九回,当陆虞侯奉高俅之命来到沧州准备收买牢城营的管营、差拨谋害林冲时,恰好在林冲友人李小二店中饮酒商谈此事。“那跟来的人讨了汤桶,自行烫酒。只见那人(对李小二)说道:‘我只有伴当烫酒,不叫你休来,我等自要说话。’”当热桶里的开水变凉后,则需要换上开水,所以后文有“阁子里叫将汤来。李小二急去里面换汤时……”等字句。

  
  
红楼中医

  
“喝酒是有哲学的,准备许多下酒菜,喝得杯盘狼藉是下乘的喝法;几粒花生米一盘豆腐干,和三五好友天南地北市中乘的喝法;一个人独斟自酌,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,是上乘的喝法。”

  
《红楼梦》第八回写了这么一件事情,宝玉到薛姨妈房里玩得头脑发热,端起冷酒就要喝,薛宝钗就解释说:“酒性最热,要热吃下去,发散的就快,若冷吃下去,便凝结在内,拿五脏去暖它,岂不受害?”宝玉听这话有理,便放下冷的,令人烫来方饮。

  
《红楼梦》中薛宝钗虽不及风流婉转、灵气充溢的黛玉让人怜爱,但她的端庄贤、聪慧能干却别有一种韵致。此外,作者曹雪芹还多次让她担当了讲医、识药、治病的角色,其医学药理知之甚笃,经验丰富言之成理,俨然一位小小年纪的“博学良医”。

  
在古代,白酒、黄酒均可温了再喝,那酒为什么要温了喝呢?元人贾铭说:“凡饮酒宜温,不宜热”,但喝冷酒也不好,认为“饮冷酒成手战”。明人陆容在《菽固杂记》中记载了自己的亲身感受和经历:“尝闻一医者云:‘酒不宜冷饮’,颇忽之,谓其未知丹溪之论而云然耳。数年后,秋间病痢,致此医治之,云:‘公莫非多饮凉酒乎?’子宣告以遵信丹溪之言,暑中常冷饮醇酒。医云:‘丹溪知热酒为害,而不知冷酒之害尤甚也!’予因其吉而恩之,热酒故能伤肺,然行气和血之功居多;冷酒于肺无伤,而胃性恶寒,多饮之,必致郎滞其气。盖不冷不热,适其中和,斯无危害。”

  
按当代科学的说法就是酒中除乙醇外,还含有甲醇、杂醇油、乙醛、铅等有害物质。在酒加热的过程中,甲醇、乙醛等有害物质会随之挥发一些,这样,酒中的有害成分也就减少了许多,对人体的损害也就少些。


  
生活用具

  
“春天的时候可以面对满园怒放的杜娟细饮五加皮;夏天的时候,在满树狂花中痛饮啤酒;秋日薄暮,用菊花煮竹叶青,人与海棠俱醉,冬寒时节则面对篱笆间的忍冬花,用腊梅温一壶大曲。”

  
温酒温的是酒的气韵与哲学,于是,各式各样的温酒器便被创造了出来。




北宋 湖田窑青白釉温碗和注子

  从宋代开始,温酒器就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具之一。其中,最常见的就是温碗和注子。注子实际上是唐代中期新产出来的一种酒壶,故名酒注。到宋元两代,酒注更为流行,并且给酒注配备了温碗。这种成套的温酒器在宋代南方瓷窑多有烧造,除安徽外,在江苏、江西、浙江等地的宋墓中多有出土,北方如河南禹县白沙宋墓壁画、洛宁乐重进石棺画像中均绘有形制与之相近的成套酒器;内蒙古、辽宁等地辽墓中亦有出土,就连传世的南唐古画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中也有与之相同的温酒注碗。

  
除了酒注和温碗外,明清时期还出现了不少造型特殊的温酒器具。如清道光时期有一种青花红彩云龙温酒壶,呈葫芦形,分两件组成。上是酒壶,下是暖罐。暖罐内注入热水温酒,随酌随饮,温凉适宜。器表饰青花矾红龙纹。纹饰古朴凝重,构图合理,色彩和谐,造型清新典雅。再如道光时期的粉彩无双谱烫酒壶,为鼓形罐造型,上下各饰一周突起乳钉纹,壶盖、壶身及壶外壁绘粉彩无双谱图案,人物绘制精细,书法规整,色彩丰富,也是温酒所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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